- 金錢
- 1378
- 威望
- 5610
- 貢獻值
- 30078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男
- 在線時間
- 0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7-2
- 主題
- 1251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90
- 註冊時間
- 2015-2-14
- 帖子
- 3044
 
TA的每日心情 | 郁悶 2025-9-19 11:19 |
|---|
簽到天數: 106 天 [LV.6]常住居民II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30078
- 金錢
- 1378
- 威望
- 5610
- 主題
- 1251
|
第一回谋大事黄雀在后,再回首俱是前尘
+ w1 |) C3 O& k6 V0 \ 谢知方低下头,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姐姐谢知真。
$ A, ^% Q' V5 P4 d, X' m 养在幽深宫殿里的贵人,本该仪态万方,尊荣无比。$ ]8 X+ y& K' }+ P8 S! c
在这一天以前,她也着实是那样的。9 u3 F4 N: r2 A8 C+ R
可此时,美人钗斜鬓乱,面色苍白,身体一阵阵痉挛颤抖着。
( }1 n2 X) C/ |/ L5 f$ r4 J4 |4 \ 再也不见一丝往日里的言笑晏晏,从容温婉。7 D4 i" [. E* Z# E( N0 \: x# Q# L
她的胸口,插着数支乱箭。
) D6 t. a1 G+ H8 L- F 锋利的箭头,穿透她柔弱的娇躯,又扎进他的身体里。
% W. p0 ?5 \9 m) i: _ 两个人,像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9 H: {. Q0 ^8 i' Q6 p2 t0 s 不合时宜的,谢知方想起这个比方,莫名有些想笑。9 j0 x* O# \9 t$ b* O% h* R
他张开嘴,没笑出声,却咳出几口鲜血。4 O" B$ X" m" u F5 ~
猩红的液体滴落在姐姐身上,她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。2 }8 w- u$ D" _6 O. u
没了血色的唇瓣,像过早凋零的海棠花,一张一合,发出微弱的气声。
) h, Q2 \" a1 F5 { 福至心灵,谢知方贴近她冰冷的脸颊,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,艰难问道:“姐姐……你说什么?”- R% [6 k& N) g/ }1 c8 \/ u- G
他皮糙肉厚,且内功深厚,都疼成这副德性。# }' m6 ]9 ^: Y% f& g+ m+ z7 [0 e
帮他挡去大部分伤害的姐姐,此刻又有多疼,他想都不敢想。; x3 N# u) B3 A5 X* j* f# H; K
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,滴在被血洇透了的华美宫装上面,将血色冲得淡了些。
' d9 O, n0 M5 O' N. m. j 但很快,新的血液又涌了出来。
; q: H V U- j4 \: N “阿……阿堂……”她气若游丝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,“对不住……是姐姐没用……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
8 E, l# y) L4 g4 A 说完这句话,她无力地垂下了头颅,香消玉殒。
1 c: U9 b( k9 h! u r' q 谢知方愣怔了半晌,方才回过神,用力抱紧她。5 H1 P* f6 H7 v' F4 X n. _
他低低哽咽了几声,对天长啸,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嘶吼。
; f! v8 k8 l+ Y 哪里是她没有保护好他。
& ~0 p) h+ U+ E 明明是他连累了她。
# G( b! Q5 _& h. K ^9 h “啊啊啊啊!”不知不觉,他已泪流满面。: \3 r* {4 ?: H
对面那个,他名义上的姐夫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,抬起右手,准备发出第二阵箭雨的号令。
) }' J& O1 O Y7 N0 t; k “为什么!”谢知方眸色晦暗无光,显然已是万念俱灰。8 W" ]$ _6 z' a
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:“成王败寇,我输了,我认栽,哪怕你将我千刀万剐,我也无话可说。可她是你的结发妻子!她一直谨小慎微,尽心服侍你,和我的感情极淡,这几年更是甚少来往,为什么你连她也不肯放过?”: W" }- z- ~3 N& O% @8 [
坐享渔翁之利的六皇子季温瑜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:“感情极淡?为了保护你,不惜忤逆于我,不惜舍命相救,谢知方,这也叫极淡?”
/ B6 z7 C% w% l" Z) x “你也说了,成王败寇,这样叛党家族出身的女人,如何配做我的皇后?如今,她自愿赴死,也算是识时务,你们姐弟俩,黄泉路上做个伴儿,不是挺好的么?”
% m1 y/ B7 Z j/ C8 K/ n 说完这句,他毫不留情地挥了挥手。 c6 s. A( z: K3 m( J6 v/ ?, {
无数箭镞破空而来,带着致命的杀意。
6 g' D& W! E2 ~" F' D 谢知方唯一能做的,不过是紧紧抱着姐姐,把她护在怀里,避免她的尸身再受到额外的损伤。
' X; M( K; p5 w E6 @8 h& E4 t9 h 可到最后,两个人还是被射成了刺猬。
3 r# D$ ^+ n- f. z$ A 前半生杀戮无数,谢知方自然是不信鬼神的。2 X) p9 \' N% z, M/ @" o
然而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竟然脱离了那具躯壳,漂浮在半空中。
, h V# B. @( M( q \. B5 O 眼前走马灯似地倒放过他的生平事迹。- C8 n: F% x% K9 i
异变突生,造反逼宫,党争之斗,官至人臣,名满京华,行伍磨折。
7 s3 m Q$ Z: d. T- y: ^ 然后是,已经被他抛之脑后许久的,他的少年时。
8 z. B# V+ Z, k- b& a 满脸桀骜的少年,尚未加冠,长发用一根青玉簪草草束起,背着个单薄的包袱,怒气冲冲地往外走。7 g4 ^4 u7 l: d1 u+ r4 ?, T
“阿堂!阿堂!你别走!”身后,着一袭青色衣裙的少女气喘吁吁追过来,脸上爬满泪水,“阿堂,你等一等!”
( `, h( r9 L3 O& C* | 眼皮子越来越重,谢知方却不肯就范。
6 R( o$ m, ]1 \ 他吃力地睁着眼睛,竖起耳朵,想要捉住这飘渺的影像,想要再多看一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秀美容颜。
, j/ k5 [+ g5 B* Y3 v" ~ 少年不耐烦地停下脚步,和少女争执了几句,依稀提起“姨娘”、“不公”、“从军”、“出息”等字眼。
5 B: _1 x/ }* |5 V+ [, _; U 别的,他听不清,也记不得了。! V4 H6 u9 x4 U% l
少女哭得越来越凶,到底拗不过他,偷偷撇了眼空无一人的宅院,塞给他一荷包自己节衣缩食了不知多久积攒下来的碎银子。
) D$ P, I. M& X9 r8 N d 眼前已经一片模糊,谢知方却忽然回忆起,那个荷包的样子。 z& @' k& H' e- E9 R% c( j0 T9 q# i
姐姐绣工最是出众,翠绿色的丝线绣出颇具风骨的修篁竹石。
4 ~, R: c% r+ L. m3 {+ ^ 那个荷包跟了他许久,装过蜜饯零嘴,浸过蛮夷人的污血,到后来他封侯拜相,那方寸布料也跟着水涨船高,装起了金锞子。
/ W q: f" w5 X 一直用到内袋破损,他才依依不舍地把荷包收了起来。7 o; f" E- P: ? m$ u$ ]" `( K; X
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,所以根本没有看到,那愁思满怀的少女,倚着门框,对着他离去的方向,望了许久许久。
. D6 e% u. q4 M 直到暮色四合,她方才无力地滑坐在台阶上,把头埋进双膝,抽抽噎噎哭了起来。
! ^5 @- ?9 O, V$ t B5 l0 J 谢知方终于承受不住重若千钧的压力,闭上了双目。
& H! y& P, Z7 D" u, d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悲亦可笑。, Y& [( w: o8 i. Q" C
钻营半生,自诩文韬武略,占尽风流,可到头来,却还是惨淡收场。
! p0 T" [' d) e3 H. ^ 他死了,过不了几年,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僚,那些出生入死过无数遭的战友,便会将他彻底淡忘于沉暗的往事里。
4 |7 c, i' N4 m) p Z) J 可会有人一直记着他,清明与忌日,给他烧几张纸钱吗?; \1 w" F, `8 K8 y1 x: d' Q
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。
% g3 G- K/ a$ x% F. s- x 活人向来健忘,大多凉薄。
& [/ k4 i& A1 o. H 那唯一在乎他的姐姐,已经先他一步而去了。2 `, F- w# u9 x3 k0 A1 e
人死之后,真的会有阴曹地府,真的需要走过那座奈何桥吗?+ v* Y/ o- X% d
喝过孟婆汤之后,真的能忘却旧事,投胎为新生婴孩吗?
3 [# _9 T5 ]; m3 Q. b 他和姐姐,来世还会重逢吗?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任性妄为给她带来的灾祸吗?( w, `/ q9 y. O2 ]' W) a6 c% ?
* }2 A8 f7 x) _+ C! M" I
/ I# m$ \& ~; z* v4 h+ h |
|